翻译三论（节选）

翻译三论（节选）文学翻译
周煦良：翻译三论
译文要具有与内容相适应的体裁，这就是我叫做的雅。今天要我解释信达雅，我会说，信就是忠实原文的

意义，达就是使译文使人看得懂，雅就是和原文的内容和体裁相称，要的体。
有人会问，为什么我要坚持一个雅字？换一个“文”字不是更接近我的意思吗？我的回答是，用“文”字

可能有人误会我主张用文言。单字固然笼统，但是也有笼统的好处：容易记。雅字既包括古雅，也包括文

雅，典雅，雅训，至少不能俗，要有风格。
信达雅标准的好处是它既不空洞，也不重叠，就像多快好省一样，去一不可，添一不可，然而在指导实践

，检查实践成果上却最有效用。它是必要的，又是足够的。
信达雅三者那个最重要？我看要看内容而定。如果译的是《读者文摘》或旅游见闻，就要着重达，便是漏

一两句也无关宏旨。如果译的是社会科学，哲学，特别是经典著作，信就应当放在首位。中国人最不喜欢

长句子，不得已时，只好让它长一点。词类，甚至句子结构，只要不致读上去不通，能不变动就不变动。

硬一点只好硬一点。
至于文学翻译，当然要讲究文笔。若是文言，虽不能夏商周，总不能不通，或者半生不熟，即文言夹杂白

话，然而竟有大学者这样写的。若是白话，倒不妨大大放宽，不但可以适当使用文言，也完全可以使用欧

化句法。特别是是个翻译，为了格律整齐和押韵的需要，更是无法避免。试看这一节：
田间的雏菊，你的色彩种类繁多，
不只为悦人耳目而开放，
还道破我们心中的愿望，
指出人心的趋向，用你的诗歌;
这“用你的诗歌”放在句末就是欧化语法，而这是取自傅雷的巴尔扎克《幻灭》中一首十四行的。傅雷最

不喜欢欧化句法，但这是译诗，所以他并不回避。
把雅的标准用于文学翻译就是要求文学翻译要有风格，但这并不是说要反映原著风格。英国的泰特勒在18

世纪90年代写过一本《翻译原理》，也提出三条翻译标准。其第二条就是要求翻译要反映原文风格，这是

他不及严复的地方。严复只提雅，不提原文风格，我们现在提文学翻译要有风格，也不宜要求译出原文风

格：原文风格是无法转译的。
总的说来，一部文学一品的风格是由四方面决定的：1，原作的风格，如《旧约圣经》原文为古希伯来文

，形容词极少，副词简直没有，译文当然不会给它加上。英国《格列佛游记》的作者斯威夫特的文章简直

不用比喻，知道这一点的译者就要当心，不要随便运用带隐喻的习语。但是《罗马衰亡史》的作者吉朋在

一段文章末尾常常喜欢用of nation，of war的短语结束，这也构成了他文章风格的一部分，但译者就无

法做到了2，译者本人的风格，如鲁迅的文章凝练，常省掉白话文中的单位名次，如“这书”.“要医这病

”而不说“这本书”“要医这种病”；傅雷的译作四字词比较多，这和他本人写文章的风格也有关系。3

，译者本国语言的特征。英语句子较长，汉语句子较短，英译汉时往往要将一句拆成几句，而汉译英时又

得将几句汉语合译为一句英语；这情况势必影响到译文的风格；尽管我国现在翻译马列主义经典著作时往

往不得不用长句，新闻报道由于赶译，长句的出现也越来越多，文学翻译的句子是不宜过长。这种情况势

必影响到风格。4，译者所处的时代。五四以前译书用文言，译诗都用旧诗体，这当然是受时代的影响。

便是五四以前的白话文和五四以后的白话文，也有很大的差别；五四初期的翻译和建国后的翻译，差别也

不小。由后面的三个因素掺杂期间，译者怎能正确反映出原文的风格呢？
所以拿雅的标准衡量文学翻译，我认为只能要求它有个风格，另外还有一个意思；就是文笔切不可俗，因

为毕竟要人当文学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