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行止专栏 智力不能与时并进熊猫只有外在「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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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行止专栏 智力不能与时并进熊猫只有外在「美」


　　为了纪念回归十周年，中国政府送二只大熊猫给香港，经过民调和专家们一番推敲后，牠们的名字定为乐乐（Le Le）和盈盈（Ying Ying）。

　　熊猫是受保护的稀有动物（一九三九年四月底国民政府明令禁止捕杀，时在罗斯福总统二个儿子在四川射杀一只熊猫后约十年），现存数量，不同机构的估计稍有不同，维基百科说四川、甘肃、陕西和西藏共有野生熊猫约五千只，去年六月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有关特稿（为华盛顿国家动物园熊猫产子而写）引述中国政府的统计，显示四川、甘肃和陜西共有黑白野生熊猫一千五百九十只；今年四月二十七日英国广播电台及翌日的《华盛顿邮报》均相信野生熊猫只有一千六百只，其中一千只在四川境内；至于全球动物园的熊猫在一百八十至二百二十二只左右，则是相当一致的「统计」。无论如何，熊猫确是珍贵的濒临绝种动物，香港现在共有四只，不能不说是北京的厚爱。

　　远在一九七一年的乒乓外交之前，中国已巧妙地利用熊猫外交，以敦睦邦交、广交朋友，而利用此「奇货」赠送友邦以示友谊永固的，由一九三六年国民政府送给芝加哥动物园二只及一九三八年送给伦敦动物园四只熊猫启其端（据说唐太宗送二只给日本，由于未见「资料来源」，不敢肯定）。自号哑行者的旅英传奇学者蒋彝（一九○三─一九七七；七十年代初期曾在中大任教）一九四二年出版图（国画）文（英文）并茂介绍熊猫的《金宝与大熊猫》（Chin-pao and the Giant Pandas）及一九四五年的《明的故事》（The Story of Ming），令伦敦动物园的熊猫广为英人所知！二十年后的一九五八年，伦敦动物园「冷手执个热煎堆」，「付出一定代价」，接受被美国禁止入境的姬姬（Chi Chi）—当时中美不但无邦交且无贸易往来，熊猫遂不得美国之门而入，英国政府为了替中、美解窘，通过格林纳达电视台以一万二千英镑的代价，从奥地利动物商人海尼手上购进并赠予伦敦动物园；姬姬于七二年七月病逝（与游人进以杂食包括朱古力等多少有关），二年后英国希斯首相访华，公开要求中国送熊猫，结果得偿所愿；站在中国的角度，她于七二年以二只熊猫作为美国尼克逊总统访华见面礼，拒绝大英首相所请，便太不「外交」了。

　　中共是搞宣传的斲轮老手，在送出「国宝」时大做文章，广事宣传，自是应有之义；由于熊猫为世界动物园中最受欢迎的动物，是「天皇巨星」，因此，每次馈赠熊猫的活动，莫不成为有关城市甚至世界性大新闻，这种情况令中国送出熊猫大收宣传之效，直至○五年台湾民进党政府拒受，才遇到挫折；然而，熊猫进不了台湾，也许是牠们的福气，以中共片面地硬销团团和圆圆二只熊猫给台湾所做的宣传（上纲上线宣扬此举象征两岸团圆〔统一〕！），岛民特别是深绿者大为反感，必大有人在，他们会采取什么「虐畜」行动，谁都不知道，后果自然可大可小，当局拒绝北京一厢情愿的好意，看似很不识趣、没礼貌，想深一层，也许是正确的决策—此事令北京颇为难堪，下不了台，那完全是北京统战人员漠视「不能对枪炮不到之处发号施令」铁律之过！

　　自「古」以来，中国政府都是免费送出熊猫，但改革开放一切向钱看，政治外交亦为金钱买卖取代。八十年代开始北京以长期出租形式租借熊猫，其公价是每对年租一百万（美元．下同），以华盛顿国家动物园的一对为例，十年租约的租金一千万，在园方要求下，北京同意八折收租（动物园获慈善基金捐一千六百万，以支付熊猫的租金、五倍于大象的「住宿及膳食费」）；不仅租金不便宜，而且繁衍的后代的产权属于中国—每只在动物园出生的熊猫，园方要交中方六十万，作为最初二年的租金。为了防止中方利用成功繁殖（去年卧龙十一只熊猫产子十六只）养殖场熊猫数目大增大做熊猫租赁生意，疏忽了保护野生熊猫的工作，美国的野生动物保护会于九八年作出除非园方制订有利于野生熊猫的研究计划，不然不得租入熊猫。据上述《国家地理杂志》的分析，管理熊猫的官僚架构，上自中央政府林业部、中国保护野生动物协会、四川省林业局保护野生动物处，下至卧龙地区政府及卧龙熊猫养殖场，重床迭架，租金直接被用于保育野生熊猫的可能所剩无几。有这层忧虑，美国动物园遂要求中方把熊猫租金之半用于研究熊猫身上。

　　天真、童趣、憨态和动作缓慢─从出生至暮年皆如此─令熊猫人见人爱，所有有熊猫的动物园都收旺场之效（但这无助于改善其财政状况，饲养熊猫肯定是亏本生意），然而，若因此有熊猫可亲和友善的联想，则与事实不符；熊猫是世上最枯燥无味的动物之一，不合群、不喜交际，除了吃（约百分之九十是竹）便是睡，单调乏味，而且牠们彻底实行「拿来主义」，不会为本身福祉做出半点努力；不少人以为熊猫善于爬树，这确是如此，只是爬树太累，牠们因此很少这样做—牠们罕见的爬树已成为一项吸引游客的高技能动作；说来有点不可思议，牠们连传宗接代亦懒洋洋而且有无从入手之苦。四月二十五日 Slate.com发表其副总编辑一篇有关文章，透露华盛顿动物园的熊猫星星（Hsing-Hsing）春情发动时试图和其伴侣做爱，唯在牠的耳朵和臂弯射精，结果园方只好大破悭囊，借运伦敦动物园老于此道的雄熊猫去示范；牠们终于生了五只小宝宝，可惜均因熊猫妈妈没有负起母亲责任而夭折。

　　熊猫的外形讨人特别是小孩欢心，然而，其生活模式及「处世」态度，绝非小童的模仿对象，参观熊猫应列为「要由家长陪同」的节目，带小朋友游动物园的家长要谆谆诱导小朋友─熊猫是一种趣怪、低能、智力不能与时俱进只有外在「美」的稀有动物！
信报财经新闻    林行止2007-0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