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透视 美国迷信武力导致灾难性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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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透视 美国迷信武力导致灾难性后果

　　资深民调专家杨凯洛维奇最近发表民调报告：公众对布殊政府外交政策的信心已经接近全面危机。调查者于二月底三月初对一千零十三名随机选样进行「对美国外交政策信心」的调查，结果表明：回答问卷的民众有百分之六十七认为美国外交政策「走在错误的轨道上」，特别是对动用军事力量解决外交政策挑战的信心大幅下降。

　　民众的不满是针对布殊的外交政策，特别是他的伊拉克政策。以零到二百为「焦虑指标」，零代表充分信心；二百代表惊慌失措，调查结果已经接近一百五十。杨凯洛维奇认为，这就表明公众信心接近全面危机。

根源于「美国特殊论」

　　这里说的是布殊的外交政策。有人认为布殊的外交政策是对传统政策的彻底决裂，突出表现在他背弃传统的遏制政策，主张发动先发制人的打击。他背弃传统的「有指导的多边主义」（directed multilateralism），搞「凯歌高奏的单边主义」（triumphant unilateralism）（注一），迷信武力能够解决一切问题。如果火力未能掌控局面，那就使用更准确更强大的火力，布殊在伊拉克增兵就是典型的例子。

　　这个说法有点绝对化。无论传统外交政策或是布殊外交政策，其根源都是「美国特殊（例外）论」。美国人历来自诩为「世界的灯塔」，要以她的价值和制度来统一全世界，其区别只在于是不惜使用武力强加给世界，还是做出榜样，供别国模仿。布殊以前的历届政府也不是没有搞过单边行动，更不是没有进行过武力干涉。

　　远的不说，近半个世纪以来，美国对各大洲数十个国家进行过干预，有的是武力占领，如格林纳达、巴拿马；有的是训练军队、警察，提供武器装备。特别是近十年来，战争和动乱达到二战以来最频繁的程度。军事史家科尔寇说：当前「是人类全部历史上最危险的时代。也是世界力量均势发生最大变化的时代。」他说布殊给美国造成极大的损害，犯了极愚蠢的错误，但是布殊并非创新者，他只不过强化了一九四五年来美国制度和信念中早就有的最危险的特征（注二）。

　　冷战时期，美苏对峙，情况比较稳定，对于未来形势的发展比较容易预测。因为双方行事都比较谨慎，为的是避免爆发核大战。但即使在那时也有各种形式的战争和动乱。我在《伊拉克战争四周年》的文章中说，战争常常产生预料不到的后果，甚至跟发动战争者原来的愿望完全相反的后果。美国为了打击苏联，支持阿富汗的「穆贾黑丁」，结果造就了本拉登。美国为了遏制伊朗，在两伊战争中，支持侯赛因，结果侯赛因也成为美国的大敌。

　　冷战结束以后，美国成为世界唯一超级强国，这就更加助长了新保守派对武力万能的迷信。早就公开鼓吹帝国主义的新保分子恰尔斯．克劳特海默（Charles Krauthammer）认为美国强大到了应该坚持自己的立场，要求别的国家来遵从。他说，「那种认为合法性来源于国际共识的看法」在政治上是可笑的，这就是所谓的「新单边主义」。

国际事务常出人意料

　　另一名新保分子罗伯特．凯根在二○○四年出版《天堂与力量：新世界秩序中的美国对欧洲》（Robert Kagan, Of Paradise and Power: America vs. Europe in the New World Order）一书，说欧洲重国际法和谈判解决问题；美国则重力量，这我们早在该小册子出版之初已做过评论。

　　提出「软力量」概念、强调靠软力量取胜的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院长小约瑟夫．奈（Joseph S. Nye, Jr.）批评唯武力论。他把当今世界政治实力的分配比作一盘三维国际象棋，上盘是国家间的军事关系，只是在这方面，世界是单极化的，美国是龙头老大。中盘是国际经济关系，在这方面，世界已经多极化了；美国不可能不跟欧洲、日本、中国等合作，而实现自己的目标。下盘是超越政府控制之外的事务，包括气候变化、流行疾病、跨国恐怖主义等等，在这方面，实力的分配是混乱的。提出美国的霸权，毫无意义。奈认为下盘的各种问题是当今世界面临的最大挑战，只有通过国际合作，软硬力量并用，而不能单靠军事力量来解决。

　　科尔寇则指出，在后冷战时代，强大武器分散化，小国，乃至非国家集团也能够掌握强大武器。即使在军事领域，美国也已经不能所向披靡，伊拉克和阿富汗就是明证，这就是一些人所说的「第四代战争」。也许更加重要的是冷战后，世界政治和外交日益不稳定。民族主义、族群和宗教势力的兴起，全球军事，政治，经济以及其它变量如何相互作用常常无法预测。各主要大国的国内政治和公众情绪也起重大作用，国际事务不仅复杂，而且常常出人意料。企图主宰世界的华盛顿无法驾驭局势。

　　甚至美国在伊拉克的最高指挥官派崔亚斯将军也承认，伊拉克问题单靠军事无法解决，需要的是政治解决。单凭国内各派协商也不够，还得靠周边国家，乃至更大范围的国际协商，才是解决问题之道。

　　在当今世界，形势复杂多变，美国有力量而无智慧。迷信武力只能导致灾难。

　　注一　 参见斯坦利．霍夫曼，《格利佛松绑》（Stanley Hoffmann, with Frederic Bozo, Gulliver Unbound: America's Imperial Temptation and the War in Iraq, Roman & Littlefield, 2004.） 霍夫曼认为布殊跟传统政策的决裂超过他的继承性。「triumphant unilateralism」也许译成「耀武扬威的单边主义」更贴切。

　　注二　 Gabriel Kolko, A Rational Perspective on Our Present Crisis, Antiwar.com, April 6, 2007. 这是作者为他的著作 The Age of War 德文版新写的前言。

信报财经新闻    赵景伦2007-0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