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类原创】] 張三丰丹訣考略 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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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三丰丹訣考略

                                                      汪登偉


    張三丰(一作張三峰),明初傳奇道士,因不赴皇室徵召反而名聲益盛。明中後期至清初,內家拳及諸多丹訣又依託其名下,其聲名更盛。於後,道門稱之爲隱仙派,武術界稱之爲太極宗師。近世研究張三丰者頗多,大都集中在其生平,其拳法及對其丹法丹理的闡述上。而對其丹法丹理的研究,大都受限於清道光間李西月編成之《張三丰先生全集》(以下略稱《全集》)。雖然多數學者都知道《全集》裏面有許多作品不是張三丰所作,但仍然以爲《大道論》、《玄機直講》、《玄要篇》等是張三丰所作。並以之爲研究的基礎材料,殊不知問題多多。
    近人黃兆漢著《明代道士張三丰考》,專章討論《全集》的成書,而對《全集》外張三丰作品所言甚少。郭旭陽搜羅張三丰作品,寫成《張三丰佚文輯考》,但又加入了不少明顯的疑偽作。都不利於討論三丰丹訣,且都未從丹訣的角度探討。因此,本文疏理文獻中所見之三丰丹訣,以期作張三丰丹道研究的他山之石。

一、三丰丹書的著錄與流傳

    江百龍主編《武當拳之研究》第一編“張三丰遺物、詩著選” ,從明清兩朝目錄等記載中找到諸多署名張三丰的丹書,除《全集》外,計有:
    1、《張三丰金丹節(要)》—部.手抄本。見《天水冰山錄》 ,此書目抄脫一要字,原爲嚴嵩家藏(北大圖書館藏有明抄本三峰張神仙《金丹節要》三卷,清刊《天一閣書目》亦錄此書,爲藍絲欄抄本)。
    2、《金丹小成》一卷《秘旨》一卷(同書稍前別列《金丹小成》一卷,署名“老彭”。又此“《金丹小成》一卷《秘旨》一卷”連抄,與他書空一格再抄相異。結合後世所傳三丰書來看,大約是《金丹秘旨》的誤抄),《金丹直指》一卷,《修養保身秘法》一卷(另有《玄玄子詩說》一卷,未題著者名,此玄玄子,不知與三丰有關否)。見萬曆四年(1576)朱睦楔所著《萬卷堂書目》卷三道家類 。
    3、《金丹玄要》三篇。寶雞金臺觀有萬曆九年(1581)所立《贈張三丰書制》碑謂“仙眞(指張三丰)……著有《金丹玄要》三篇” 。
4、《道法會同疏》一篇。傳說爲永樂年間,張三丰居明道玉家時所寫。趙鼎台《脈望》載“嘗讀張三丰《道法會同疏》”。
    5、《金液還丹捷徑口訣》一卷,《金丹直指》一卷,《金丹秘旨》一卷。見黃虞稷《千頃堂書目》 。萬斯同《明史•藝文二》卷135道家類所載相同,官修《明史•藝文志》刪掉了《金液還丹捷徑口訣》。
    6、《了道歌》、《無根樹詞》二十四首。見康熙《貴州通志》 。
    7、《㨗(捷)要篇》,《無根樹》二十四首,《金液還丹歌》、《大道歌》、《煉鉛歌》,《地元眞仙》、《了道歌》(原注:又名玄歌,言人元)、《題麗春院》二闕、《瓊花詩》、《青陽(羊)宮留題》諸作。見康熙間所成之《神仙通鑒》 。《仙鑒》中有三丰答永樂帝丹詩(《全集》中題爲親口訣、題作答永樂皇帝),引有《一枝花》。
    8、抄本丹經二卷、《捷要篇》等,爲汪錫齡(1664~1724)所得。汪錫齡《三丰集》序說:“因將我祖師丹經二卷,詩文若干篇,夙夜尋求,以圖解脫。”《三丰傳》又說:“奇峰異水間幸遇先生,鑒齡微忱,招齡入道,並示《丹經秘訣》一章,及《捷要篇》二卷。照法修煉,始識玄功。”
    9、《玄譚集》(或稱《玄譚全集》),收入閔一得《古書隱樓藏書》 。《玄譚集》中有張三丰眞人自序一篇,三丰眞人小像跋一篇,玄譚一篇,正道歌二首,金丹破疑直指一篇。
    10、《三丰丹訣》,收入傅金銓《證道秘書》 。《三丰丹訣》目下有張三丰傳、金丹節要、采眞機要三篇。其三丰傳多采《神仙通鑒》之語。《節要》中首錄內丹詩歌,有金液還丹歌、大道歌、煉鉛歌、了道歌、一枝花四首、未遇外護詞二首、取先天、聞道、鑄劍、敵魔、築基、煉己、玄關、後天培養(栽接)、先天下手、辨先天鉛(眞鉛)、先天鼎器、黃婆、瀟灑、了脫胎、別杭州友人,次錄外丹詩歌,計有辨眞鉛、辨眞汞、以鉛養汞、分胎、轉制通靈、地元功滿、天元神丹、至藥,其後爲總詠、總詠外事。其後爲無根樹二十四首。其次方爲《節要》。《節要》有序一篇,正文有踵息煉氣篇、積氣開關篇、玉液煉己篇、擇財助道、擇地立基、擇侶同修、築立丹台、抱元養虛篇(有目無文)、選擇鼎器、試鼎眞否、煉己築基、積氣開關、玉液接命、金水鑄劍、金液大還丹、周天定時十六篇。按:序謂“撮成七篇之書,名曰《金丹節要》”,則與此十六篇數不符。全書帶“篇”字者有四,尚餘三篇。玉液篇後應是金液篇,抱元篇爲最後一篇。照傳統說法,其間大約有周天火符(養胎)篇,出神篇。可見此本非全本,且被後人增改了不少內容。遺失的三篇和有目無文的一篇或許可從北大圖書館抄本中補全。《采眞》詩與《錦\身機要》爲魯至剛所傳,不應附在三丰丹訣之中。
    《全集》中提到陸西星(1520~1606)曾見三丰丹訣一函 。又有張(靈機)鄧(靈謐)刻本之《玄要篇》。
    據筆者所知,三丰還有以下丹訣:
    11、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眞詮》引有張三峰丹訣。
    12、萬曆九年(1581)刊張三峰《玄譚》 ,前有《玄歌》“道情非是等閒情,旣得玄微不可輕……”一首(今作《正道歌》,或名《道情歌》)。萬曆三十一年(1603)趙邦清(1558~1622)《遊藝海納集》亦引此詩(“萬般景界皆非類,一個紅光是至眞……”) 。
    13、萬曆二十五年丁酉(1597)彭好古開始集成之《道言內外秘訣全書》(約完成於1600年)收有《一枝花》四首(這大約就是李西月所說的“彭好古選本”)。天啟三年(1623)九如堂刻本《韓湘子全傳》中引有《一枝花》部分內容(小說中的套曲,故未署名)。崇禎九年(1636)曹士珩《道元一炁》亦收錄張三丰《一枝花》四首。
    14、萬曆四十三年(1615)成書之《性命圭旨》數處引有張三峰詩訣。
    15、天啟四年(1624年)本《福壽丹書》收錄《張三峰祖師玄要篇摘錦\》。
    16、成書於1759年的楊鳳庭《修眞秘旨》(抄本)中,收有《三丰聞道》一種,“係輯錄明代張三丰有關修煉內丹之歌訣,列有歸隱、論玄關、鑄神劍、敵魔、掃境、築基、煉己、先天下手、後天培養、辨先天鉛、無根樹詞等數十首” 。
    17、嘉慶年間劉一明《道書十二種》中,有其注解之《無根樹》,並引有《登高台》、《青羊宮留題道情》、《一枝花》、《美金華》(一名《未遇外護詞》)、《金丹詩》等詩訣。
    18、傲雪山房刊《玄要篇》(一名《元要全篇》,書有張鄧序。或是道光間張鄧刻本)。收有:覺世章、醒道一剪梅四首、金丹論、金丹內外火候總論、金液還丹破迷歌訣、大道歌、了道歌、道髓歌、南宮詞五首、雁兒落五首、折桂令五首、一枝花四首、詠歌七首、橐籥、先天氣、金鉛接命、木汞一點紅金鉛三斤黑、紅鉛接命、認藥採取、眞口訣、總詠大丹、詠先天鼎、內外金丹詩十六首、無根樹歌二十四首、敵魔、再求玄關、總論玄關、平越府還題、道成雜詠、別杭州友人、高眞觀打坐歌。收入陳廖安主編之《珍藏古籍道書十種•道原一貫》。
    19、民國時編印有《張三丰太極煉丹秘訣》,《張三丰道術武術匯宗》。按:嘉靖間張松溪傳內家拳,言其術出自張三峰(並謂張三峰是宋時人),後傳至王征南 ,征南傳黃百家,黃百家輯其師說爲《內家拳法》。咸豐二年(1852)武禹襄於舞陽縣鹽店發現包含《太極拳論》、《打手歌》的《太極拳譜》,而將“太極”融入拳法中 。此後才有人將張三丰同太極拳相關聯。
    另外,萬曆四十三年(1615)孫汝忠所著《金丹眞傳》引“氣不散亂精不泄,神不外遊血入穴,攢來四象進中宮,何愁金丹不自結”,未說明作者。此與傳爲三丰的《了道歌》詩首數句相同。而《張三丰佚文輯考》中收錄的諸多偽作,出現時間都比較晚,這裏不再列出。
    上列作品中,《金丹節要》一直以抄本的形式流傳,大約從正德(1506~1521)初年就開始流傳了,我們所見刊本爲清傅金銓所印。其餘歌詩訣要也大都留傳了下來。但是,最爲重要的三丰丹經《金丹直指》、《金丹秘旨》卻不見蹤跡。道光六年(1826)張鄧所刻《玄要篇序》說:“玄素(卽三丰)幸荷天庇,得以有成。雖不敢妄泄經(輕)傳,亦不敢緘默閉道,因是作爲修煉內外金丹歌論詩詞,編次成錄,以覺學者,名曰《玄要篇》(原注:一曰《節要篇》)。”大意謂三丰丹書卽在《玄要篇》中。道光二十四年(1844)李西月《三丰全集•凡例》說:“《明史》文翰類所載道書目,其中有先生《金丹直指》一卷,又《金丹秘訣》(訣,《明史》作旨)一卷,卽今《大道論》、《玄機直講》與《玄要篇》也,又名《節要》,又名《捷要》。”以爲《大道論》、《玄機直講》與《玄要篇》中卽包括了《金丹直指》、《金丹秘旨》的內容。但此等說法有誤,如《玄要篇•橐籥》“休言大道無爲作,因甚房中弄橐籥”云云,此詩實是北宋張繼先的《橐籥歌》,並非張三丰作品,自然與《金丹直指》、《金丹秘旨》無干。
    從三丰丹訣大多傳留下來的情形考慮,我們估計《金丹直指》、《金丹秘旨》大約也留傳了下來。李西月編《大道論》分上中下三篇,《玄機直講》分煉丹火候二篇、返還證驗說、服食大丹說、一粒黍米說、登天指迷說諸篇,《玄要篇》爲詩歌。《玄譚集》中,除內外景之說從三一教所刊《玄譚》而來外,尚有與《全集》中相對應的金丹訣法。其中《金丹破疑直指》與《全集》中《登天指迷說》、《服食大丹說》主要內容一樣。《玄譚》的主體功夫與《全集》中《返還證驗說》、《一粒黍米說》大體一致。李西月《玄機直講》注云:“此祖師刪改前人之作以示人者,故附入全集。” 似乎是說整個《玄機直講》的內容都是刪改前人之作,但是這與其《凡例》之語相違,所以刪改前人之作的應該是說“煉丹火候二篇”。查閱資料,果然如是。道光本《全集•煉丹火候說二篇》注云:“刪節《樵陽經》。” 與傅金銓彙集之《新鐫道書樵陽經》卷一 對照,故知此二篇實是李西月所增。張鄧刻本之《玄要篇》無《玄機直講》的相關內容,其《金丹論》,則與《大道論》下篇基本相近,郭旭陽說:“全文一千一百三十九字,其內容自‘學者下手之初,須知一陽初動之候’後與《大道論•下篇》基本相近。”對勘道光年間刊刻的這三種不同傳承的丹書,筆者以爲《金丹直指》、《金丹秘旨》主要內容都收進《玄機直講》中,《金丹破疑直指》大約是《金丹直指》,《返還證驗說》、《一粒黍米說》大約是《金丹秘旨》的內容。至於《金丹論》(《大道論•下篇》),是論說,並非“直指”金丹,亦非金丹“秘旨”(勉強也算秘訣,但其“內藥養性,外藥立命”卻是丹道內的老生常談,與《返還證驗說》等相差很大),大致是後人的增作。李西月又根據其他材料,將之擴展爲上中下三篇。
    從著錄看,三丰丹訣流傳粗略可分三個階段:1、正德嘉靖間,以《節要》爲代表。2、萬曆間,傳出三丰最重要的著作《金丹直指》、《金丹秘旨》,及《正道歌》、《一枝花》丹詩丹曲。3、康熙以後,《無根樹》、《青羊宮留題》等陸續傳出。此後不斷增演,道光間李西月收集成《全集》。
    張三丰作品冠以“玄要”之名,大約起於萬曆後,如《金丹玄要》三篇、《張三峰祖師玄要篇摘錦\》,但此前只有“節要”之名,此“玄要”當是“節要”之訛。康熙年間,“節要”又訛作“捷要”。道光年間,才將三丰丹書歸入“玄要”或“捷要”之中了。異樣的是,康熙間仇兆鰲《悟眞篇集注》說《玄要篇》是外丹書 。
    據李西月說,雍正時汪錫齡才開始編輯《三丰全集》。但是,《古今圖書集成•方與彙編•職方典•常德府古跡考》載:“茉莉夫人鬼磨,在府治枉山(一名德山,一名善德山)東半裏,或以爲茉莉夫人卽諸天中摩利天所稱鬼子母是也。考《張三丰集》有茉莉元君。疑卽夫人也。有巨石在竹林中,傳云宣鑒和尚德山參證時,夫人以磨磨面,供養大眾。公安袁宏道皆載此於集中。”嘉慶本《常德府志•常德叢談》卷一茉莉夫人鬼宮磨條與此大略相同,三丰作三峰,並謂此說出自“舊志”中 。查嘉靖《常德府志》不見此說,袁宏道遊德山在萬曆甲辰(1604)年,乾隆間章學誠\《爲畢秋帆制府撰常德府志序》中說:“府志輯於康熙九年,故冊荒陋,不可究詰;百餘年之文獻,又邈然無征。於是請事重修。”則載此說者當是康熙《常德府志》,只是康熙志未見刊傳。許纘曾《東還紀程•茉莉夫人》也說:“或云《張三丰集》,有茉莉元君,疑卽夫人。”茉莉元君之事,參《貴州通志》所載:天啟元年(1621)夏,駐鎮新添司理李若楠請鸞,降筆書一詞曰:“禮斗亭,禮斗亭,張仙借此作修眞。日月懸頭上,風雲過眼塵。茉莉元君,攴天聖人,當年曾格我精誠\。今朝列仙班,顯化通靈,敢忘了,托跡玄津。偶聞父母索吾名,聊借俚言爲鏡。”《全集》中亦載此詞。如前不誤,則康熙年間已有《張三丰集》,這是目前知道最早的張三丰集。


二、三丰丹訣的分類及眞偽

    從題名三丰未佚之書來看,其丹訣大約有四類:一是如《金丹節要》之類的采補法,一是“體隔神交”之類雙修法,一是如《張三峰祖師玄要篇摘錦\》之類的清修口訣,一是“抉破一身內外兩個眞消息”的玉液金液兩品大丹。局面較爲混亂,讓人莫衷一是。
    《金丹節要》是傳說中最早的三丰丹訣。《節要》,就筆者目前所知,薛蕙(1489~1539)所記爲最早,其《與(袁)伯昭》信中說:“奉二教,並蒙寄示《金丹節要》,非相與之至,肯傾竭如此哉?僕幼而好觀《參同》、《悟眞》、《金丹大要》諸書,苦不得其門。正德初,遇一道士,姓呂者,言龍虎鉛汞。僕大笑之。道士曰:子未知故也。僕心甚駭其說。久之,復觀《參同》諸書,茫然猶昔也。試以道士之言思之,則其言無不合者。亟尋道士,則已如它郡。久之,道士復來。僕請問焉。乃授余一書,卽此書是也。……《節要》,信奇書也。但煉氣、開關二篇,其工夫似大繁,又有疑而未了處。” 此中煉氣、開關卽現今流傳《節要》的“踵息煉氣篇”、“積氣開關篇”,顯然,正德初年就有《節要》的傳衍,其成書恐怕還要早。薛蕙未言此書爲張三丰所作,不知是那時還沒有將此書附會到三丰身上,還是他未予記錄?至嚴嵩(1480~1567)家藏《金丹節要》時,已將此書說成是張三丰所作了。雖然“節要”後來訛作“玄要”、“捷要”,但仍然透露出《節要》是傳說中最早三丰丹訣的信息。
    眾所周知,《節要》是采補法,丹家名之爲泥水丹法,是爲下乘之法,難入大雅,似乎難以與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張三丰相提並論。於是便有題名張三丰的清靜丹法及體隔神交的雙修法,而以雙修法居多。明以前所錄三丰丹訣,署名多作“張三峰”。後來《神仙通鑒》又造作出“張山峰”,並謂:“一道者……生於劉宋時,曰張山峰,號朴陽子。未入道時,曾授人以房中禦女之術。天帝惡之,終於草島遊仙。” 此說被張靈機、鄧靈謐和李西月采信,他們倡導體隔神交的雙修法,反倒來批評《節要》之術,認爲不是三丰所傳。不過,傅金銓倒是接受了《節要》(仇兆鰲也以爲這是三丰丹書),不僅將之刊傳,也在其丹書中多處引用。
    《金丹破疑直指》說:“凡寄生於宇宙之間,男女所賴以生而不死者,唯此一點陽精而已。豈有學仙的人,男子學道必用女人?女人學道必用男子?是敗壞天下之風化,皆無知禽獸之所爲也!”《登天指迷》也說:“宇宙間男女所賴以生而不死者,唯此一點陽精而已。豈有學仙的人,采女人之精而利己之身哉!比與世之殺人者,有何異焉?”徹底批判《節要》之術,讓傳說中的三丰丹法互成水火之勢。這不得不讓起疑,張三丰眞的傳得有采補丹法嗎?甚至也讓人懷疑三丰眞的傳得有雙修丹法嗎?張三丰的丹法究竟如何?要澄清這些疑問實在不是容易的事,因爲三丰事蹟俱屬傳聞,還不如尹篷頭留下的事蹟多,《性命圭旨》和尹篷頭的關係已難考證,更何況三丰丹訣?
    成化十五年(1479),李孜省“獻淫邪方術”後,采補之術的流傳在社會上日漸興盛。正德年間,常州人魯至剛(一作魯至剛) ,得鄧希賢之傳,造作“機要”數種,有《俊靈機要》、《錦\身機要》、《采眞機要》、《臨爐機要》 等,其師亦傳有《修眞演義》、《旣濟眞經》 等。鄧魯師徒是當時集采補術的大成者,鄧希賢謂其師爲呂洞賓,明顯是爲顯身名而作的依託。由此聯想,正德初年流傳的《節要》大約也是依託張三丰的(傅金銓所刊《節要》,還有用童男童女的,屬所謂的龍虎三家之法,比泥水丹法更爲乖謬)。
    筆者也懷疑《一枝花》之類的雙修術不是張三丰所傳。《一枝花》云:
    終南感得火龍親口傳。命俺出山,覓侶求鉛。遍訪名賢,儘是些詭計慳貪竊道玄。也是俺該有那出世因緣,幸遇著仗義疏財沈萬三。爭奈他力薄難全,俺只得把爐火烹煎。九轉完,向麗春院采藥行符,經五載入武當山。面壁調神又九年,猛聽得朝命宣。欲待要不睹君王面,又恐怕胡尚書性命難全。駕雲直上朝陽殿,官家見喜悅龍顏。
    此中表述的三丰師承、修煉功緣及功程,雖然太簡略,但值得推敲(火龍眞人傳張三丰事,我們在下一節談論)。巨富沈萬三,傳說助朱元璋大量金銀財物,後招朱元璋忌諱,戍雲南。但據顧城考證,沈萬三是元朝人,沒有活到明朝建國 。沈萬三很富有,說他“力薄”,不知何意。因沈萬三沒有成全自己修煉,所以他去燒煉外丹。等有了錢財,才去“麗春院采藥行符”,做金液還丹功夫。五年後,上武當山做九年面壁功夫。這時胡濙受明太宗朱棣之命來訪尋自己,怕胡濙完成不了使命而丟性命,便“駕雲直上朝陽殿”,與朱棣相見。
    《太嶽太和山志》說張三丰入武當是在洪武(1368~1398)初,史載朱元璋洪武二十四年(1391)就遣使尋訪張三丰,可見此際張三丰已是名聲在外。朱棣也多次派人尋訪張三丰,胡濙尋訪三丰於永樂五年(1407)至永樂十四年(1416)間,朱棣也未能找到他。《一枝花》說張三丰得沈萬三之助而後入武當,與沈萬三是元朝人不違(《全集》所說沈萬三在明洪武還有活動則相違)。但是三丰在元朝末年才得金液,則與《全集》中所載三丰生年等衝突(按《全集》所說此際張三丰已是上百歲人)。“駕雲直上朝陽殿”本於《異林》“張剌達”之類的故事,而進一步神話。徐禎卿(1479~1511)《異林•異人》載:
    張刺達者,相傳是宋時人,爲畢州掾,嘗從太守入華山,謁陳摶先生。先生敘賓主坐訖,復設榻於左,似有所伺,太守不之悟。已而一道人至,藍袍葛巾,蕭如也。先生與之揖而坐焉,道人趨而左,據榻端坐,傲然無遜容,太守不悅。先生事之甚恭。因請曰:“先生袖中攜有何物?幸以相貺!”道人卽探出棗三枚,顏色各異,乃以白者授陳先生,赤者自吞食之,青者投太守,太守愈不悅,持以奉掾,掾遂啖之。道人遽出,太守問於先生曰:“是何道者?先生固爲恭乎?”先生曰:“此純陽眞人也。”太守悔恨追不能及,張公自後得道。國初時往往遊人間,每顯異跡。太宗時開邸北平,嘗召見之,語有神異。及卽位,思慕甚篤,遣胡尚書濙遍海嶽間求訪之。後於秦中邂逅。宣述聖意:企仰道眞,乞回鶴馭,以慰睿望。張公曰:“謹奉詔,但道遠日久,公先就駕,予當繼至耳。”旣而,胡方入朝,張公果至 。
    張三丰活動時間實在難以考查,但從上面的對比可知,至少自傳性的《一枝花》“駕雲直上朝陽殿”和史實不符,沈萬三亦非無財。且此“麗春院采藥行符”入室之功與《返還證驗說》所云“養氣於山林”入室之功相衝突。由此略可知三丰丹訣代表作之一的《一枝花》非是張三丰所作,實是後人依託。
    我們再看看三丰的清靜丹訣。《眞詮》引有三丰兩則丹訣:
    張三峰曰:“太極者,虛無自然之道也。兩儀者,一陰一陽也。太極者,元神也。兩儀者,精氣也。太極者,丹母也。兩儀者,眞鉛、眞汞。”
    張三峰曰:“意者何,卽元神之用也,非元神外又有一意也。”
前一則本於李道純《中和集•答趙定庵問》“太極者,虛無自然之謂也。兩儀者,一陰一陽也。陰陽,天地也。人生於天地之間,是謂三才。三才之道,一身備矣。太極者,元神也;兩儀者,身心也。以丹言之,太極者,丹之母也;兩儀者,眞鉛眞汞也。”
    《福壽丹書》所收《張三峰祖師玄要篇摘錦\》 爲:
    下手知時
    下手先要知時。夫時者,一陽時也。非冬夏二至,非上下兩弦,非子午,非朔望。但有刻有時者,皆非也。若云無時者,亦非也。乃身中生藥之時便是也,鉛遇癸生是也。
    安爐立鼎
    安爐立鼎,其旨有三:一名偃月爐,一名太乙爐,一名玉爐,又一名朱砂鼎,一名懸胎鼎,一名金鼎,以上皆異名也。我今直指,身一端正,便是安爐立鼎也。
    采藥入爐
    采藥入爐者,采自己元精、元氣、元神也。謂之上藥。入自己神室。所謂采者,不采之采謂之采。欲有施爲,非自然也。聖經云收拾者是也。
    行工進火
    藥歸入爐,審加工進火而煉之,以剛健之心而敵魔,以柔和之心而守中。又當審其老嫩,或有五分藥合用五分火,十分藥合用十分火也。
    持盈固濟
    行工之時,要知止足,不知止足,則工俱廢,故曰持盈。旣識持盈,當知固濟,鉛好飛,汞好走,可不防之?聖人云含光默默,爲之固濟。
    丹成溫養
    工深力到丹體圓成,便住火而養火。經云:“藥熟不須行火候,若行火候必傷丹。”端坐定息爲養火也。
    調神去殼
    氣凝神備,藥就胎圓,結成嬰兒,到此地位,須要把捉而調神,只待純熟,方可自如。經云“解養嬰兒須籍母”也。
    脫胎神化
    嬰兒漸長成,如子離母,縱橫天地,遨遊八極,出有入無,逍遙雲際,尚有危險,正要腳踏實地,眞與虛空粉碎,方爲了當也。
    此《玄要篇摘錦\》,改編自《清庵瑩蟾子語錄》卷六《登眞捷徑》 。《登眞捷徑》云:
    一、下手知時
    欲煉金丹先明下手處,若不知下手工夫,萬般扭捏,千種杜撰都不濟事。紫陽眞人曰:“饒君聰慧過顏閔,不遇明師莫強猜。”須是要眞師指破安手下腳處,旣知下手處,又要知時節。所謂時者,一陽時也。今人多指子時爲一陽時,非也。但著在時辰上都不是,若云無時,亦非也。豈不聞呂眞人云“煉己待時”,又不聞紫陽眞人云“鉛見癸生須急采”。經中道“時至神知”,以此窮之,便知道身中癸生,便是一陽時也。且道如何是癸生時?咦!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二、眞鉛眞汞
    (略)
    三、采藥入爐
    識得不爲奇,會采方爲妙,夫采藥物者,不離動靜中,動靜中采得來,送入無爲造化爐內,用進三昧眞火,煉成紫粉,結成玄珠。取而食之,可以長生久視,結就玄珠。一句作麼生會?咦!捉住青山萬頃雲,撈取碧潭一輪月。
    四、抽鉛添汞
    (略)
    五、火候周天
    (略)
    六、持盈固濟
    行功之際要識持盈,不識持盈前功俱廢。紫陽眞人云“若也持盈未己心,不免一朝遭殆辱”,太上云“保此道者不欲盈”,此之謂也。且道如何是持盈?咦!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也。
    七、固濟鼎爐
    旣識持盈,尤當固濟。固濟者,牢封土釜也。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所以火候旣周,周天數足,含光默默,眞息綿綿。十二時中常且照顧,直待藥熟方得自如。且道藥熟有何效驗?咦!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八、溫養
    金丹成象更要溫養工夫。如何是溫養?如婦人懷胎相似,二六時中,行住坐臥,兢兢業業。如牛養黃,如龍養珠。常守其中,勿令間斷,直待分胎方得腳踏實地,還會分胎麼?咦!瓜熟蒂落。
    九、調神出殼
    分胎之後,調神出入更要仔細,如母愛護嬰兒相似,與居服食處,常要懷抱,及至會行,便要看守。若不看守,墮坑落塹。直待立事方可離母。調神工夫亦復如是。鐘離公曰:“孩兒幼小未成人,全籍娘娘養育恩,三年九載人事盡,縱橫天地不由親。”此之謂也。雖然恁麼道,不可作境會,只要時時刻刻防危慮險,直待和爐鼎一齊掀翻,方見逍遙自在,出入無拘,遨遊物外,與太虛同體。如何掀翻爐鼎一句,家破人亡。㘞,虛空百雜碎,獨露一丹蟾。
    對照卽知,此“玄要”也源自李道純。《全集》中《打坐歌》、《煉丹火候說二篇》也是清修丹法的代表性作品。《煉丹火候說二篇》如前說,來源《樵陽經》,《打坐歌》因資料缺乏,尚未知其來源。
以上所舉例證,雖不足以說明《全集》全部,卻也有代表性。也就是說,現今《全集》中的作品,大都與張三丰無干。
    筆者以爲張三丰最重要的著作《金丹直指》、《金丹秘旨》保存在《金丹破疑直指》(《登天指迷說》、《服食大丹說》)、《玄譚》(《返還證驗說》、《一粒黍米說》)中。這幾篇文獻內容前後照應,自成一系統。雖然用了采補、雙修的術語,卻另有含義。如果張三丰眞傳下了丹訣,與其相信前面所說的三種,還不如相信這“抉破虛空內外兩個眞消息”的龍虎大丹法。因爲作爲一代大師,在丹道的繼承傳播中,必定會有自己獨特的、難以被常人超越的、對後世具有重大影響的東西,“抉破虛空內外兩個眞消息”所述丹理丹功,正是如此。遺憾的是,我們苦無直接證據加以證實。
    張三丰所說身心大定,玉液還丹後方才做金液功夫。此玉液此金液功效都和傳統說法不盡相同,此玉液小周天功夫,“調和薰蒸,喉息倒回元海,則外陽(外腎)自然入內,眞火自然上沖,渾身蘇軟,美快無窮,腹內如活龍動轉升降,一日有數十樣變化。嬰兒姹女,自然成合,此是采陰補陽一節。修煉玉液還丹,卽築基煉己,積內法財,終日逍遙,晝夜常明,乃長生久視之初階也”。直養到“骨髓盈滿”,“渾身無有皺紋,如蜘蛛相似,上七竅生光,晝夜常明,身如太虛”方可做金液還丹功夫。至於金液還丹景象,是大開關(關竅大開)之境,乃以往丹書未說者,筆者另文專述,有興趣的讀者請先參看原書。
其煉丹(指金液)不成景象也與前人(如白玉蟾)大大不同,其云:“不知虛空法度,便去入室,行外藥入腹大事,發火行功,到秘密處,有虛空萬神朝禮。仙音戲頂,此事鬼神難明,怎奈因自己不能煉己於塵俗,末得積鉛於市廛,氣脈又未甚大定,基址也未得三全,理雖融而性未見,故萬物發現兇險,心神恍憾,不能做主,又因外邊無知音道侶護持看守,觸其聲色,驚散元神,激鼎翻爐,劣了心猿,走了意馬,神不守舍,氣不歸元,遭其陰魔。何爲陰魔,我不細言,後學不知。皆因眞陽一散,陰氣用事,晝夜身中,神鬼爲害,不論睜眼合眼,看見鬼神來往,卽耳中亦聽得鬼神吵鬧,白日間覺猶可,到晚來最難過,不敢靜定一時,我身彼家海底命主,兌金之戊土沖返,五臟氣血皆隨上騰,身提不著地,殺身喪命,眞乃鬼家活計也。”諸多幻境還好說,而身提不著地,可見氣機之猛烈,通常的內煉很少如此。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宋元以來,包括清修丹法與陰陽丹法的諸多丹書因受到諸如《參同》、《悟眞》等理論的局限,說到如上所說功夫境界後(如陳致虛所謂的金液,實際功夫同於此玉液),便進入了養胎功夫(參考上面所引《玄要摘錦\》)。卽使功夫進入諸多化境,也因理論限制都沒有記錄。明代時出現諸多功夫大家,如張三丰、尹蓬頭、李赤肚、閻希言等,都是上百歲的神奇人物,其功境自當不止於上說境界,便需要突破原來的理論框架。據文獻記載,萬曆年間傳出“神仙復做神仙”的丹理丹訣,如《性命圭旨》、《金丹眞傳》等,使得於虛空中得眞陽之說(緣督子趙友欽云:“先天一炁,自虛無中來”)又進一步,不過陰陽雙修的《金丹眞傳》之“得玄珠”尚在理論階段,清靜丹法的《性命圭旨》之“參透禪關”已是尹眞人親證(可惜現今所傳的《性命圭旨》在吳之鶴手上時增添了大量內容,又受到三一教的極大影響,“參透禪關”功夫也只是三一教光光擴展的發揮)。如前推測不錯,卽《金丹直指》保存在《金丹破疑直指》和《登天指迷說》、《服食大丹說》中的話,此融合了雙修理論的、關竅大開後的三丰金液之訣(卽所謂的兩重天地、四個陰陽),早在萬曆初年就開始傳播了。這是丹道修煉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一件大事,後來的丹道大師們所述大周天功夫,都是在性光常明、玄關大開之後,方才采藥結胎(伍守陽陽光三現采大藥都還達不到此等功夫)。不過,許多丹家不但沒有承繼三丰金液訣,反倒因循於宋元丹訣(現今依然如此)。道光間閔一得《還源篇闡微》稱其爲三鉛之二,尚有一鉛未成,才有了更深入的發展。

三、從三丰丹訣看隱仙派

    《三丰全書•道派》云:
    大道淵源,始於老子。一傳尹文始,五傳而至三丰先生。雖然,老子之所傳亦甚多矣,其間傑出者,尹文始、王少陽,支分派別,各有傳人。今特就文始言之,文始傳麻衣,麻衣傳希夷,希夷傳火龍,火龍傳三丰,或以爲隱仙派者。文始隱關令、隱太白,麻衣隱石堂、隱黃山,希夷隱太華,火龍隱終南,先生隱武當,此隱派之說也。夫神仙無不能隱,而此派爲高隱。孔子曰:“老子其猶龍乎!”言其深隱莫測也。故又稱猶龍派云 。
    現今諸人所說隱仙派的源頭卽出自此,作丹道文始、少陽之分的說法也出自此。李西月此說,本之汪錫齡《三丰祖師全集序》。其序稱“因將我祖師丹經二卷,詩文若干篇,夙夜尋求,以圖解脫。暇則夢寐間、山水間、鸞鶴間(卽扶乩),復蒙祖師面示。謂其道始於太上,而祖於希夷。隱則隱,見則見。有隱中之見,有見中之隱”。陳摶之前不必考證,其《後列仙傳》諸人也問題多多,汪錫齡及其後也不必多言。這裏只說說其仙派中核心的陳摶、火龍先生、張三丰關係卽可。
    如前文所引《異林》之文,可知嘉靖以前,就有傳說將張三丰與陳摶聯繫在一起了。太守見陳摶事,源出《太華希夷志》陳堯佐知華州時見陳摶事,但未有掾吏相隨。五代末的陳摶與元末的張三丰相隔數百年,世人將他們聯繫在一起,或許因爲他們都曾在終南山、華山(因華山有三峰,故陳摶有《三峰寓言》。張三丰名三峰,或許也與華山之三峰有關,不過資料中沒有記載)、武當隱居有關。但陳摶羽化於宋太宗端拱二年(989年)七月二十二日,已享年118歲,自然不可能爲張三丰之師,於是只有將張三丰說成是宋朝人。但是張三丰的主要活動時間在元末明初,說他是宋朝人,卽使是神仙,也離譜了些。於是就有人憑空造出火龍先生,來調解陳摶與張三丰之師承與時間的矛盾。火龍之名,宋元間文獻無載,首見於小說家言。明吳元泰(約明世宗嘉靖末前後在世)著《東遊記》提及“洞賓旣得雲房之道,火龍眞人又授以劍法,使游江淮”云云。後寫呂洞賓遵火龍眞人之命,淮水降蛟。此火龍還是呂洞賓之師,最少也該是陳摶的師友。但《神仙通鑒》卻說:“延祐初年,已六十七,心命惶惶,幸天憐憫,初人終南,卽遇火龍先生,乃圖南老祖高弟,物外風儀。予跽而問道,蒙師鑒我精誠\,初指煉己功夫,次言得藥口訣,再示火候細微、溫養脫胎、了當空虛之旨。一一備悉。” 謂火龍是陳摶的弟子。李西月《全集•後列仙傳》說:
    火龍先生,希夷高弟子也。隱其身,並隱其名。其裏居不可考,卽以天地爲裏居也。其事蹟不多著,卽以潛德爲事蹟也。《神仙鑒》亦只記其號,狀其爲物外風儀。此蓋如赤松、黃石,世知爲古仙耳。隱居終南,故稱終南隱仙。或曰賈得升先生也,俟博識者考之。
    他也實在找不到火龍眞人的消息,只有虛晃一槍,用“或曰”來敷衍。可見,歷史上根本就沒有什麼隱仙派。
    五代末以內丹修煉統合道教道術的丹道興起,出現兩大代表人物,一是命主性從、從術入道的呂洞賓,一是性主命從、以道統術的陳摶(北宋張伯端代表的是《參同》陰陽,比這兩家狹隘得多,所以才不得不先命後性,以“禪”爲歸,殊失道家風範。但其在丹道上的影響卻比這兩家大得多,這是道運\不彰的表現)。從術入道,參見《靈寶畢法》等著作,其將煉養諸術、道教信仰及義理等融爲一爐。陳摶,不僅開丹道先河,也開宋代理學先河,遺憾的是,其著述成爲元代佛道論爭的犧牲品,因佛教所逼而化爲灰燼。其思想只能從其師友(陳摶說:“我師友譚景升”)及其弟子處推測。陳摶於武當所作丹法作品《九室指玄篇》,俞琰《參同契發揮》中引有隻言片語,難以窺測。其高弟張無夢作《還元百篇》,可惜也只殘留下十二首,曾慥節錄在《道樞》中,稱爲《鴻濛篇》。不過,從《化書》及《鴻濛篇》等作品中,我們還是可以“見一葉落而知歲之將暮”。《鴻濛篇》序說:
    國猶心也。心無爲則氣和,氣和則萬寶結矣;心有爲則氣亂,氣亂則英華散矣。游玄牝之門,訪赤水之珠者,必放曠天倪、囚千邪、剪萬異,歸乎抱樸守靜,靜之復靜,以至於一。一者,道之用也;道者,一之體也。一之與道,蓋自然而然者焉。是以至神無方,至道無體,無爲而無不爲,斯合於理矣 。
    譚峭《化書•道化》說:
    道之委也,虛化神,神化氣,氣化形,形生而萬物所以塞也。道之用也,形化氣,氣化神,神化虛,虛明而萬物所以通也。是以古聖人窮通塞之端,得造化之源,忘形以養氣,忘氣以養神,忘神以養虛。虛實相通,是謂大同。故藏之爲元精,用之爲萬靈,含之爲太一,放之爲太清。是以坎離消長於一身,風雲發洩於七竅,眞氣薰蒸而時無寒暑,純陽流注而民無死生,是謂神化之道者也 。
    顯而易見,這是性主命從而歸根返道的丹法,此與張三丰特別重視身外虛空之金液還丹不同,更與采補、雙修不同(據說陳摶得何昌一“鎖鼻息飛精”睡法之傳,鎖鼻息卽傳統抑氣閉息的胎息法,飛精可參鐘呂所云之肘後飛金晶,這也與之不同)。所以,從丹訣看,張三丰根本不是陳摶的傳人。
    丹道一身內外消息的內外藥之說,首倡於五代末北宋初的朗然子劉希岳,其謂“外丹達恍惚杳冥之旨,內氣明泝流胎息之源”,又云“外藥已知消息火,內丹常運\溯流津”。其後北宋末年張伯端大加發揮,不過,《悟眞篇》賓主他我、大小兩國、內通外通,意在取坎填離之雙修。再後,南宋末年的玉溪子李簡易明言“內鼎神爐“、“外鼎法象”之玄關一竅。元明間張三丰“抉破虛空內外兩個眞消息”才將此說發揚光大。其思路,來源於“內丹成,外丹就”。元初李道純雖也說內外藥,但他說“外藥了命,內藥了性”、“內藥無爲而無不爲,外藥有爲有以爲”,“外藥可以治病,可以長生久視;內藥可以超越,可以出有人無”,與內成外就之說差異甚大。陳致虛說:“修行之人先須洞曉內外兩個陰陽作用之眞,則入室下工,成功甚易。內藥是一己自有,外藥則一身所出;內藥不離自己身中,外藥不離色相之中。內藥只了性,外藥兼了命;內藥是精,外藥是氣。精氣不離,故爲眞種。性命雙修,方證天仙。”也只是將李道純的內外藥理論進行修改以適合雙修而已。
    因此,從三丰丹訣來看,張三丰沒有承繼陳摶,其丹訣自有來源,自然就沒有所謂的隱仙派。而李西月少陽、文始之說,也可算是空穴來風了。

四、結語

    歸結以上考證,筆者以爲現今流傳的《節要》及《全集》內絕大多數雙修、清修、采補類作品都不張三丰所作。較爲可信的張三丰丹訣只有《玄機直講》、《玄譚全集》的部分內容,並以爲張三丰最重要的作品《金丹直指》、《金丹秘旨》保存在《金丹破疑直指》(《登天指迷說》及《服食大丹說》)、《玄譚》(《返還證驗說》及《一粒黍米說》)中。三丰丹訣自有其源頭,而與陳摶無關,因而歷史上根本沒有存在過所謂的隱仙派。
    最後,筆者想說:在丹道的傳衍中,偶有神眞降臨之仙授,但是,更多的是因各種原因而充斥著的乩談、依託、附會、訛傳。對一般人來說,不必管其理論與來源如何,只管實用與否卽可。對較爲短見的丹道內部人員來說,也不必深究,只要能夠成一時氣候、獲一時利益卽可。但在現今時代,如果想眞正將丹道建立成一門學科,就非得盡自己的努力去探本尋源、去偽存眞不可。丹道也是修眞,如果其人在傳承中還在不斷傳訛,不說其功夫究竟如何(功夫越深,則其傳訛力度越大),至少可以說他不是在修眞,而是在修訛。希望有志於傳承丹道的人們注意此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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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4-9-20 16:4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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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斑猪长期出恭
不知道张三丰生平事迹如何?丘处机活了多少年?
书生之穷酸,为威望财富而折腰,生存是第一位的
可怜,可悲,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