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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大音希声听琴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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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3-15 12:17: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沈周  松下停琴图)


大音希声听琴韵



    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苏轼《琴诗》


   
   “琴棋书画”乃文人四艺,四字并联,最早见于唐代画家张彦远《法书要录》中唐何延之《兰亭记》条。四艺已经成为中国文化的一个异常紧密的聚合体,是文人雅士、才子佳人的一种生活方式。如果说书画同源,笔墨、色彩、光线、线条汇聚成空间的艺术;琴则是节奏、旋律、速度、音色融合出的时间艺术,而棋大约是琴与书画聚会的休闲,是松下卧琴的装饰,是NBA的球场啦啦队。有人说下棋也是一门艺术,这并非艺术本体的观照。棋以手谈、坐隐入四艺,恰恰说明了在作为人生品位、生活情趣的意义上,四者一定程度的娱乐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融艺术修养、艺术意韵于日常生活。若在朋友家中,四物映入眼帘,大可不必以为其真的精通四艺,也绝不可讥之附庸风雅。有这样一副对联:柴米油盐酱醋茶,不能不有;琴棋书画诗酒花,非有不可。横批:活得像人,大俗大雅尽得,此生足矣。
   琴棋书画,以琴为首,毋庸讳言与传统中国文化的礼乐文明有关,所谓“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论语·泰伯》),但是更大程度上得之于音乐所具有的独特感染力,亦即“充分发挥心灵的所有力量,纯化激情和感情,最终哺育和滋润心灵”(德国达尔豪斯《音乐美学观念史引论》)。琴棋书画之琴,不单指古琴,而是弦乐器的简称。《旧唐书》卷二十九《志第九·音乐二》记曰:“琴,伏羲所造......五弦以备五声,武王加之为七弦。琴十有二柱,如琵琶。击琴,柳恽所造。”清代琵琶名家一素子在《琵琶谱·援琴三辩》中,也将琵琶简称为“琴”。究其原因,大概与中国古代乐器“八音”分类法有关,“八音”者,金、石、土、革、丝、木、匏、竹,构成了古代音乐史乐器谱系。《汉书》卷二一《律历志》载:“声者,宫、商、角、徵、羽也.所以作乐者,谐八音,荡涤人之邪意,全其正性,移风易俗也。八音:土曰埙,匏曰笙,皮曰鼓,竹曰管,丝曰弦,石曰磬,金曰钟,木曰柷。五声和,八音谐,而乐成。”《琴道》说:“八音之中惟丝最密,而琴为之首”,以琴统称丝类弦乐名副其实、舍我其谁。2003年11月7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了世界第二批“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古琴名列其中。
   “鼓琴足以自娱”(《庄子·让王》),古往今来,弹琴、听琴、阅琴、研琴是文人雅士自我修养的一个通衢幽径,流传至今的琴曲大约有三千余首。若并不懂琴,亦无妨,叶梦得称其“素不能琴,然心好之......每闻善琴者弹,虽不尽解,未尝不喜也”。“琴之大小得中而声音和,大声不喧哗而流漫,小声不湮灭而不闻,适足以和人意气,感人善心”(应邵《风俗通义》)。从伯牙学琴、鼓而六马仰秣到高山流水、操而子期泣颜,古琴高贵幽雅、飘逸古淡之音,凸显了中国文化天人合一、温柔敦厚的旨趣,如寒松吹风、积雪映月,似清泉白石、孤高岑寂,若百凤翔集、鸟语花香。聆听《流水》,你会感觉那滴滴清泉明亮清澈,涓涓细流婉转流畅,滚滚洪水响彻山谷,洋洋大川浩浩汤汤,“几疑此身已在群山奔赴、万壑争流之际”。而《潇湘云水》的深阔渺远,则使人顿生“正养浩然气,忽听琴韵幽”之感。“洞庭烟雨,江汉舒晴,天光云飞,风起云涌,水天一碧,寒江月冷,万里澄波,影涵万象”,十个分段层层递进、如诗如画地勾勒了潇湘水云的轻烟缥缈、波诡云翳。泛音结曲,风平浪静、余音袅袅,“有悠然自得之趣,水光云影之兴;更有满头风雨,一蓑江表,扁舟五湖之志”(朱权《神奇秘谱》)。他如《广陵散》拂郁慷慨,悲枪动人;《平沙落雁》雁行和鸣,回环顾盼;《梅花三弄》凌霜傲雪,超凡脱俗;《蕉窗夜雨》淅沥透彻,晶莹如珠。轻重徐疾、抑扬顿挫,无不渗透着清微澹远。唐诗宋词中,摹琴之形、写琴之声、咏琴之品、叙琴之艺者甚多,各领风骚、蔚为壮观。尤喜白居易《对琴待月》:“竹院新晴夜,松窗未卧时。共琴为老伴,与月有秋期。玉轸临风久,金波出雾迟。幽音待清景,唯是我心知”,竹林隐映,衔落月于弦中;松风嗖飗,贯清风于指下,恬淡纯净、如雪如冰。
   古琴是乐音的语言、声响的修辞、书画的空灵,中正和平,发自天籁,重音而不重文,所谓“声音之道,感人者微,以性情会之,自得其趣,原不系乎词”(王坦《琴旨》),绝去尘嚣,如深山邃谷,山静秋鸣,石涧流寒。正如叔本华所言,音乐是如此清晰地、纯洁他说着音乐自己的语言,以致根本无需唱词,单是由乐器奏出也有其充分的效果。一切音乐这种不可言说的感人之深,使音乐像一个这样亲切可见的,而又永久遥远的乐园一样掠过我们面前,使音乐这样容易充分领会而又这样难以解释。古琴的这种难以解释,引发了1925年民国文苑重地《晨报副镌》的一场论争,交战双方是作家陈西滢和历史学家李济,前者质疑,后者辨答,《民国古琴随笔集》起首两篇即是。陈西滢以为“最美妙的音乐当然可以叫我们忘掉我们的环境”——而古琴不能做到这一点,所以不好听。其实抛开古琴的短长不论(可参看该书收录的辛丰年的《古琴》一文),单从陈西滢的视角而言,提琴未必真的如此,至于琵琶、交响曲恐怕更非绝然忘却环境的东西,境由心生罢了。瞿小松拜访美国作曲大师约翰·凯奇时说,古琴不是音乐会音乐,不需要一般意义上的听众。演奏者的听众可能是山,可能是水,可能是二三知己,可能就是他自己,当然也可能在他的意念里根本就没有“听众”这个概念。这段话道出了弹琴、听琴的真谛,于奏者要神闲气静,蔼然醉心,幽泉别业,芭蕉荫下,以琴宣叙,别有一种“独坐幽篁裹,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王维《竹里馆》)”的意境。《红楼梦》中林黛玉有过一段话:“若要抚琴,必择静室高斋,或在层楼上头,或在林石里面,或是山巅上,或是水崖上。再遇着那天地清和的时候,风清月朗,焚香静坐,心不外想,气血和平,才能与神合灵,与道合妙”(《红楼梦》第八十六回)。若以技视之而雕琢而炫耀,则“太音希声,古道难复......斯愈久愈失其传矣”(徐上瀛《溪山琴况》);于听者契合品赏其色相、秩序、节奏、和谐,借以窥见自我的最深心灵,“张之于意而思之于心,则得其真矣”。志躁者,感之以静;志静者,感之以和。昔公明仪为牛弹《清角》之操,伏食如故,被讥为对牛弹琴,陈西滢引为“幽默”古琴的自嘲之语。清代巨匠石涛、当代名家傅抱石曾作《对牛弹琴图》,赋予了这一传说的新的内涵,融入了自我心灵的珍摄。
   琴者,情也。祝凤喈《与古斋琴谱》说,音出于天籁,生于人心。凡人之七情六欲,和平、爱慕、悲怨、忧愤,正可借此而抒发。从人们赋予古琴的诸多昵称,如舜琴、瑶琴、玉琴、雅琴、素琴、幽琴、宝琴、绿绮、丝桐等等,亦可感受到那份寄托。既有司马相如、卓文君《凤求凰》的浪漫,也有“百花帘下朝窥镜,明月窗前夜理琴”的闺怨;既有“胡为不归欤,辜负匣中琴”的悲音孤影,也有“别馆琴徒语,前洲鹤自群”的佛缘禅心。中国古琴文化史上,琴曲与诗词的结合相得益彰、烘云托月、绵延不绝。《胡笳十八拍》便是其中的千古绝唱,曲词俱佳、感人肺腑,相传是东汉末年蔡琰感怀身世所作,尽管作者素有争议,然其文姬归汉的主旨是公认的。面对戈壁、遥望中原的蓝天,空山百鸟,万里浮云,文姬衔悲蓄恨、凄切悲苦。“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为古今之离别调也”。“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梁江淹《别赋》),同是别离心曲,孟浩然“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夏日南亭怀辛大》),卢照邻“别路琴声断,秋山猿鸟吟”(《送梓州高参军还京》),而家喻户晓、广为唱颂的则是不含“琴”字、字字有“琴”的王维《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诗在唐代就以歌曲的形式咏唱,一时传诵不足,至为三叠歌之——反复演唱三遍,故名《阳关三叠》。此后历经诗人、曲人不断予以添词谱曲、加工润色,渐渐发展成一首多段琴曲,独具一种回环往复之美,散发一种委婉悠长韵味。曲调情意绵绵、真切动人,依依惜别之情荡漾飞扬,摄人心扉,“良久有回味,始觉甘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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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3-15 14:12:19 | 显示全部楼层
沙发坐稳慢慢读。。。。。
开始先读东坡诗,再复习“四雅”。猛然想到同事中有个孩妈妈超宠其公子,说她孩子八雅俱全,何谓“八雅”?晕倒一大片!继续道:大雅“琴棋书画”,小雅“花鸟鱼虫”。哈哈!好幽默的孩妈妈,贵公子浑身充满雅细胞。大家不由得扭头掩嘴偷笑。

不瞎说了。
小曼这帖题目就走得很远:
大音希声听琴韵,原来这大音希声是最大最美的声音乃是无声之音,我顶多联想到雷雨》,可小曼已经跑到道德经会老子了。佩服!
发表于 2013-3-15 14:36:32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罢觉得小曼好美雅兴,爱好怎么都是有年代,有历史的。俺的爱好木回溯度,唱歌跳舞加看书,偶尔秋千几本。
发表于 2013-3-15 14:47:25 | 显示全部楼层
沉思中......

似乎今天才恍然,一直搞不懂小曼这个 ID 的意思,难道是......

好美的意境,需静静品读。

《广陵散》为啥会让人痴狂颠迷?

果然是【良久有回味,始觉甘如饴。】!
发表于 2013-3-15 21:09:04 | 显示全部楼层
闻弦歌而知雅意
仰慕
发表于 2013-3-16 13:36:08 | 显示全部楼层
竹院新晴夜,松窗未卧时。共琴为老伴,与月有秋期。玉轸临风久,金波出雾迟。幽音待清景,唯是我心知”,竹林隐映,衔落月于弦中;松风嗖飗,贯清风于指下,恬淡纯净、如雪如冰。
发表于 2013-4-25 07:44:38 | 显示全部楼层
琴韵如歌,有心人才可以听得。琴韵如画,用心欣赏才可看到。不一定是乐师,有心的生活人都可以感受感悟的。
发表于 2013-4-25 08:25:56 | 显示全部楼层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一种艺术和美的最高境界。

最美的音乐是没有音乐,最美的形象是没有形象。

关于琴棋书画,多少文人雅士,才子佳人的一种提升自我修养的一种生活方式,

无论是琴、是棋、是书、是画只有用心去聆听,去体会,还事物本真的就是最好、最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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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5-13 23:12:23 | 显示全部楼层
[wmv=1]http://res.chinese.cn/adult/beautypoets/fengqiuhuang.mp3[/wmv]

本打算贴一支 寂静之声 By 西蒙加芬克尔
但实在不该打破这样的一种氛围,如此高雅的境界,一切音乐都是徒劳……
发表于 2013-5-14 00:13:37 | 显示全部楼层
琴者,情也;
古谱云琴有十不弹八可弹、琴不妄传;
为琴之正、为情之真。
发表于 2013-5-14 00:13:45 | 显示全部楼层
版主好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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