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行止专栏 大班住大宅对股价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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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行止专栏 大班住大宅对股价的影响

　　阿里桑那州立大学产业学讲座教授廖博士（Crocker Liu，夏威夷出生华裔，他告诉笔者他没有中文名）和一位纽约大学财务学教授，今年三月间合作撰成一篇论文：〈股东的大屋何在？〉＊，富裕阶层建华厦置巨屋，很多时是为了彰显其财产、社会地位和影响力，制度学派祖师韦白龙早为这类行为标签：「炫耀性消费！」炫耀性落在「身份不合适者」身上，便会惹来风言风语。正在争取成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艾华斯，四月中旬以六百万（美元．下同）的代价在北卡罗连纳州橙郡购进一座「楼面面积」二万八千二百平方呎（主屋一万零四百平方呎）的巨宅，引起轩然大波，不少选民以为如此「太炫耀」，疏远选民，可能对选情不利；而企业ＣＥＯ购华屋，则引起与其管理的公司股价有何关系的研究。

　　企业行政总裁买大屋、住豪宅，可视为他们看好由其掌舵的公司前景，同时显示他们「不担心被董事会解雇」的信心；而这种表象下面蕴藏不少值得深入分析的事实。如果ＣＥＯ卖出公司的股票或期权作为置业的资金，对公司盈利前景影响也许不大，但对公司股价肯定有负面影响；统计显示ＣＥＯ以这种融资方式购买的物业，面积愈大对公司股票的负面影响愈深。这便是所谓「大宅效应」（McMansion Effect； McMansion等同「西人」对在侨居地兴建与当地建筑风格不相配即砍树除花铲草不留「自然景观」的庞然大屋：Monster House）。

　　股东在他们的ＣＥＯ卖股买豪宅后如果实时卖掉（或抛空）有关股票，根据这二名学者的统计，一年得益为百分之二十九、二年达百分之四十六（二年后可以比卖出价低四成六的价钱购回股票）！换句话说，ＣＥＯ这种做法（卖股买楼）是对公司股价前景看淡的讯号，何以故？因为这可能意味这名ＣＥＯ已赚进了他认为「足够」（可以过他理想中的退休生活）的财富，是否被解雇已不会影响他的生活，置巨宅是为了享受，换句话说，他已不会为股东牟取最大利益而拚命-不会为「做好呢份工」而大量付出。从另一角度看，ＣＥＯ卖股买楼，买楼可能只是卖股的借口，而他们卖股还可能有「内幕消息」，当然是对公司和股东不利的消息。不过，ＣＥＯ若以分期付款供楼，则可能展示他有「长期打工」的心理准备，因为非如此无法支付数额庞大的贷款。

　　作者们研究对象是标准普尔五百企业指数其中四百八十八名ＣＥＯ的置业情况，这些人有百分之四十四做按揭（平均八十二万八千美元）、百分之二十八是从卖股（或期权）筹措资金。研究ＣＥＯ置业情况可说填补了信息不足的缺口，因为美国证监会要求ＣＥＯ自报薪津，惟对住宅状况网开一面；而ＣＥＯ一般亦对自置物业讳莫如深，因为住得「太豪」，可能引起股东猜疑、同僚猜忌、友侪嫉妒、下属眼红和前妻提出增补瞻养费的诉讼！

　　标普指数五百企业ＣＥＯ的大宅平均「楼面面积」六千一百四十五平方呎、占地五点三七英亩，平均市值三百一十万（买不起一千呎的香港豪宅）；其中一百六十四名在获委任为ＣＥＯ职位后才买豪宅，它们的平均「楼面面积」六千六百三十五平方呎、占地六点一三英亩而平均市值三百九十万。

　　ＣＥＯ置华厦与公司业绩的关系，学者们研究的结果显示负面多于正面。以二○○五年的例子，住「超级大宅」（「楼面面积」起码一万平方呎、住宅占地最少十英亩）的ＣＥＯ管理的公司，其股价较住平均大宅者低百分之六点九、住比大宅平均面积大的，股价比住平均面积者低百分之三点三五。总而言之，大宅不利股价，而且愈大愈不利。其中最显著的是微软的盖茨（创办人兼大股东期内兼任ＣＥＯ），他于九十年代中在西雅图（微软总部所在地）华盛顿湖边以一亿四千万兴建大宅后，微软的股价一直落后于大市；然而，毕非德仍住于一九五八年以三万一千元购进的「陋屋」又如何？哈撒韦股价表现只能说平平无奇。跻身国际豪富前十名的李嘉诚即使家庭成员大增，亦住于一九六二年以六十三万港元购进的物业（虽然加建一层），惟长江实业股价升幅可人……。显而易见，对非受薪阶级而言，「大宅效应」不生效。不过，上述数字都是「创办人兼大股东」，与只有ＣＥＯ身份的「打工皇帝」建豪宅买大屋对股价的效应不同；以香港的例子，ＣＥＯ以建巨厦出名（经常见报）的似乎只有和黄大班霍建宁，「和黄专家」也许可微观地看看霍氏住宅与和黄业绩（股价）之间有什么关系？

　　＊C. Liu, D. Yermack:〈Where are the Shareholders' Mansion? ECO's Home Purchase, Stock Sales and Subsequent Company Performance〉（可从ssrn.com/abstract=970413免费下载）。论文名称令人想起Fred Schweb于一九四○年出版的《客户的游艇何在？》（Where are the Customers' Yacht ?），这本畅销书（再刷多次，新版在○六年出版）以轻松幽默笔墨写华尔街大鳄如何鱼肉散户，结果散户的钱转入他们的户口─纽约曼哈顿岛游艇会的游艇多属华尔街中人所有，经纪的客户（投资者）的游艇则未之（或极少）见。
信报财经新闻   林行止2007-0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