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扩散、企业分蘖与空间再造
【标题】产业扩散、企业分蘖与空间再造【文章日期】2003-12-10
【作者】肖丕楚/张建儒
【作者简介】肖丕楚，四川大学 经济学院，四川 成都 610064；
张建儒，西安建筑科技大学 管理学院，陕西 西安 710061
肖丕楚（1975-），湖南临澧县人，四川大学经济学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企业制度与产业经济。张建儒
（1962-），陕西洋县人，西安建筑科技大学管理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企业管理、企业理财。
【内容提要】企业分蘖现象要求我们对企业的性质给出新的解释，企业组织边界不仅是企业面临的管理费用和市
场交易费用的比较，而且是低效率运行的机会成本与地租成本的比较，分蘖给企业带来的收益和地方政府的博弈
成本的比较。在信息经济时代，产业具有扩散的趋势和动力，这就要求传统优势企业、老工业基地企业和资源消
耗型的企业广泛利用信息技术，进行组织分蘖，再造生存空间。
【摘 要 题】产业结构
【关 键 词】产业扩散/企业分蘖/空间再造
【正文】
中图分类号：F271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2-2848（2004）02-0027-04
当前理论界对产业集聚现象关注程度很高，但实际上，需要明确的是，在新经济时代，产业聚集最重要的并
不是产业一定在空间上集中，而且产业聚集到一定程度后，还会要求扩散。在这种背景下，对于传统优势企业、
老工业基地企业和资源消耗型企业而言，聚集并不一定是科学的选择。对于这类企业而言，重要的是广泛运用信
息技术，采取多种措施实现组织结构优化，提高企业核心竞争力。事实上，不少传统优势企业在这方面已经做出
了一定的探索并付诸实践。东风汽车公司将总部从十堰搬迁到中心城市武汉，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一、产业扩散与企业分蘖
我们借用生物学上的一个术语，将这种现象称之为企业分蘖。所谓企业分蘖，是在保持企业主体不变的情况
下，将企业的具体运营组织机构（采购、生产、销售和管理机构）进行分设，在地区和空间上进行重新分布。这
种分蘖，也可以理解为组织裂变，最典型的形式是将公司的生产总部和管理总部分设，销售组织和生产组织分设
。其主要特征为：（1）分蘖后的企业仍然是一个统一的法人实体，一般不涉及到企业产权的变更，这是和分立式
重组的根本差异（注：参见：刘小玄，分立式的产权重组——大中型国有企业的一种改制模式，《经济研究》20
01年第4期。）。（2）分蘖要求跨区域设置企业组织机构，再造企业新的生存空间和价值空间。产业扩散是企业
分蘖的基本背景，组织分蘖是实现产业扩散的现实途径，再造生存空间和价值空间是企业分蘖要达到的最终目标
。对某个特定区域的一个企业来说，当它在本地无法形成有效的范围经济和规模经济时，就要求产业扩散和组织
分蘖；而将管理总部或某个相关部门设在大型城市或特大中心城市，就能凭借中心城市的聚集和辐射效应，分享
其他企业和外部组织的外部经济效应，并实现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3）机构分蘖与分设后企业的运行、管理和
调控，主要通过信息网络技术如远程登陆等来完成，这是企业组织分蘖的重要物质基础。（4）企业分蘖必然形成
企业扩张利益在相关区域公共部门之间的分配新格局，由此可能导致企业所在地政府对企业分蘖设置一定的障碍
和壁垒。（5）企业组织分蘖和植物分蘖一样，有“有效分蘖”和“无效分蘖”之分，只有实现有效分蘖才能实现
企业资产保值增值。产业扩散和企业分蘖作为当前产业聚集理论的一个对立面提出，给当前偏远地区的传统优势
企业、东北老工业基地企业战略性结构调整提供了新思路，对于资源消耗型企业的发展也有较大的意义。从企业
规模经济的角度和产业聚集与扩散的要求来看，企业分蘖与机构分设、重新界定企业的边界，对于企业的生存与
发展是非常重要的。如云南的金鼎锌业股份有限公司，在设立时就采取企业分蘖的组织结构形式，将公司注册地
设在昆明市，生产基地则设在比较偏远但铅锌矿丰富的云南兰坪县。对该县来说，一方面从外部引进了有实力的
企业来开发本地资源，另一方面，也有效带动当地经济的发展。
二、企业分蘖理论与方法
阿尔弗雷德•韦伯（阿尔弗雷德•韦伯，1965）认为，影响工业区位的因素主要有两大类：一是影响工业分
布于各个区域的“区域性因素”，另一类是在工业的区域分布之中，把工业集中于某地而不是其他地区的“聚集
因素”。前者是促进企业分离的因素，后者是促进产业和企业聚集的因素。构成“区域要素”的主要是成本构成
要素，包括7大类：（1）地价；（2）厂房机器设备和其他固定资产成本；（3）原材料、动力和燃料成本；（4）
劳动力成本；（5）运输成本；（6）利率；（7）固定资产折旧率。在关注区域工业企业聚集的同时，韦伯也看到
，“任何聚集都能引起相反的倾向……增加支出。”（注：阿尔费雷德•韦伯，工业区位论，中译本，商务印书
馆1997年版，第121页。）他明确指出，由于集聚会引起地租的上涨，集聚规模越大，地租上涨越快，因而分散倾
向越强烈。这是较早提出的产业集聚和企业分散的观点，认为工业布局实际上是区域性因素和聚集因素相比较的
产物，二者的相互作用的最终结果是单位产品一定数量成本的节约。他指出企业集群和产业聚集并不一定是最优
选择，而应该在综合考虑成本尤其是地租成本的条件下决定选择产业聚集还是分散。如果传统优势企业、老工业
基地企业、资源消耗型企业不进行企业分蘖，只在当地运行，地租成本是比较低的，而且还有一定的政策优惠。
不过，这些企业在当地集聚面临的成本不仅有地租成本，还包括在当地低效率运行的机会成本。大城市尽管地租
成本要高些，但优势在于运行机会成本尤其是获取信息成本低得多。考虑到这两类成本的比较，分蘖是比较好的
选择。由此，我们可以提出如下命题：
命题1：当企业在当地运行低效率的机会成本高于在中心城市运行的地租成本时，企业分蘖是企业比较理性的
选择。
命题1所指的运行低效率的机会成本包括信息获取成本、引进人才的难度和成本、不利于企业形象和价值的提
升的成本以及有效学习的不可能性成本等因素。其中，信息获取成本包括获得销售渠道和销售网络信息、消费者
信息、市场供求信息、政府采购信息、上下游产业和供应商信息等。甚至还有可能出现“社会堕化效应”，当地
低水平低效率企业相互影响和扩散，使得该企业运行效率趋向低下。相反，当企业从原料基地分蘖一部分机构到
中心城市时，勿庸置疑，地租成本会增加，但很明显地，在其他方面不变的情况下，在中心城市可以更加容易引
进人才，可以形成更大的“鲇鱼效应”和有效的竞争激励机制，同时还可以提升企业形象与价值。
迈克尔•波特（迈克尔•波特，1980）在分析产业演进时指出“产业趋向集中是已被接受的事实。但全面来
说，这一观点不正确。”（注：迈克尔•波特，竞争战略，中译本，华夏出版社1997年版，英文1980年出版，第
181页。）产业是否集中与竞争、移动壁垒和退出壁垒有很密切的关系。在分析衰退产业时，他关注了企业退出壁
垒，指出退出壁垒包括：（1）耐用的和专用的资产；（注：关于资产专用性的论述，参见：奥利费•E•威廉姆
，资本主义经济制度—论企业签约与市场签约，中译本，商务印书馆2002年版，第78-84页。他指出，资产专用性
是区分各种交易的最重要的标志，也是使交易成本经济学与解释经济组织的其他理论相区别的最重要的特点。）
（2）退出的固定成本；（3）战略性退出壁垒；（4）信息壁垒；（5）管理和情感壁垒；（6）政府和社会壁垒。
对于传统优势企业、老工业基地企业和资源消耗型城市的企业来说，产业选择与定位，组织机构设计在很大程度
上要考虑到产业退出壁垒；企业进入、退出某一个产业，某一个地区的时候，还必须考虑到政府和社会壁垒这个
重要因素。地方政府出于对地方就业、财政和经济增长的考虑，往往会在这方面设置较高壁垒。所以，我国传统
产业区企业分蘖，必然面临政府与社会壁垒。由此，我们提出命题2。
命题2：考虑到政府和社会壁垒的因素，企业是否选择企业分蘖，需要比较市场、政府与企业三者的交易成本
。当政府和社会壁垒比较高时，尽管企业要承担更高的低效率运行机会成本，但还是不能实现分蘖。
需要指出的是，在此条件下的企业具有很大的组织分蘖与机构分设的冲动。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这
种冲动将会表现得更加明显，甚至会演变成企业与政府的直接矛盾与冲突。当矛盾不可缓和时，企业往往会向上
一级主管部门（政府部门）进行报告，借助上面的力量来推动企业分蘖。在这种情况下，企业的性质发生了明显
改变，企业不仅仅是市场的简单替代物，而且是市场、政府的替代形式。
企业分蘖实际上还提出一个新的问题：企业为了达到规模经济、范围经济、分享产业聚集与扩散的好处，必
须采取跨地区的组织设立方式。也就是说，要涉及到组织边界与政府边界的问题。以前谈论企业边界，分析的比
较多的是企业边界与市场边界；考虑到企业分蘖以后，还需要考虑企业、市场与政府三者之间的关系。
艾尔弗雷德•D•钱德勒（艾尔弗雷德•D•钱德勒，1969）通过对美国大型企业成长进行历史回顾发现，最
大企业组织结构演变的主要特征是越来越多的企业采用多部门、分权式的组织结构。杜邦公司、通用汽车公司、
新泽西标准石油（埃克森）和商业的西尔斯公司等四家美国先驱企业的历史经验表明，扩张战略必须要与相应的
结构变化相适应。根据钱德勒的观点，我们可以提出命题3。
命题3：企业经营战略不同，企业组织结构的设计和安排就存在较大的差异；企业是否分蘖，还要服从和服务
于企业的经营战略。
当前，要盘活传统优势企业、老工业基地企业、资源消耗型的企业这些重要的存量资产，就必须实行跨越式
发展战略。一般而言，如果是一般的防御式战略，企业不进行分蘖也可以维持低效率运行；但跨越式和扩张式发
展战略则要求企业具备更大的发展动力机制和发展空间，通过分蘖来得到实现。不少企业将注册地点和生产区域
分开，将管理总部和生产基地相分开，生产和销售相分开，符合规模扩张战略的现实要求。
从偏远地区的传统优势企业、老工业基地的企业和资源消耗型企业的具体特点来看，在运用这些具体方式和
手段的基础上，可选择如下分蘖的具体模式：（1）管理总部和生产基地分蘖。将管理总部搬迁到中心城市，可以
靠近市场，可以更便捷地获得技术、市场信息，更容易引进人才，节省信息成本；将生产基地放在靠近资源的地
区，发挥当地资源成本低、资源集中的优势。这种运行模式在引入信息技术以后就变得非常简单和单纯。公司管
理总部可以通过网络技术对生产基地进行实时监控，以此实现管理和监督职能。这是“镶嵌式”传统优势企业、
老工业基地企业和资源消耗型企业组织的典型形式和一般形式，也是企业组织分蘖的最主要的模式。（2）加工基
地和组装基地分蘖，这种类型的分蘖适用于需要更多专业化分工与协作的企业，交通运输成本占企业产品成本比
较高的企业。其特点在于，可以将企业组装基地放在综合运输成本比较低的区域，提高企业整体运行效率。（3）
采购组织、生产组织和销售组织分蘖，将采购机构搬迁到中心城市更方便的获得所需信息，和将销售机构放在靠
市场的区域能够更近距离的了解消费者的想法和需求，能够和消费者保持更加密切的关系。这种分蘖路径更适用
于客户比较集中的情况和严重依赖于大客户的情况。
三、企业分蘖与虚拟组织
在信息经济时代，组建虚拟组织似乎是一种比较现实的选择。所谓虚拟组织，就是充分利用信息网络技术，
将资源尽可能外包，通过Outsourcing、OEM、零库存管理使其流程最优，达到“借力、双赢与共生”目标的企业
组织形式。与企业分蘖后的组织形式相比，其共同点在于：二者都充分利用信息网络技术，通过信息化和企业上
网，有效整合信息、市场、人才、技术等企业内部和外部资源；二者都是新经济的产物，都更适应产业扩散的环
境条件，改变了很多传统企业运行模式和业务流程。但二者有很大区别：（1）从组织边界来看，虚拟组织缺乏比
较明确的边界；尽管企业分蘖使得组织边界的确定变得比较困难，但企业分蘖后的组织依然保持明显的产权边界
、管理边界和市场边界。（2）从组织规模来看，虚拟组织规模可以根据市场、技术、信息等的变化而变化，具有
不确定的特征；而分蘖后的企业是将原来的组织结构进行分设，一般是几个新设的机构加起来比原来更加精练和
高效。（3）从组织规模的稳定性和可预见性来看，虚拟组织稳定性和可预见性差，而分蘖组织较强。考虑到这些
因素，分蘖组织比虚拟组织更具优势，能更充分整合组织内外部资源、要素；同时，相对稳定的组织结构也能够
和战略合作伙伴、相关利益者形成比较稳定的长期的合作关系，提升企业信用，建立起更明确信息甄别机制。
但分蘖组织形式很明显，其组织结构特征本质在于：它使得企业要摆脱行政边界的束缚，这是一种跨行政区
域的组织形式。这一个特点对于政府而言，就牵涉到地方政府之间利益博弈和利益分享问题。就业问题、创造GD
P问题、税收分享问题等，都给分蘖组织提出一些困难。但基于以上三个命题，我们提出：企业分蘖是传统优势企
业、老工业基地企业和资源消耗型企业组织变革的现实选择和发展趋势；企业通过多渠道、多方式的分蘖，能够
在拓展生存空间，拓展企业的价值空间，提高竞争优势和竞争能力。企业分蘖对企业生命体来说，也是一种非常
正常的生理现象，一个要生存的传统优势企业，一个需要消耗比较多的资源和能源的企业，一个实施扩张式战略
、要寻求更大发展空间的企业，都应该抓住机会。在充分考虑地租成本、低效率运行机会成本、政府和社会壁垒
所导致的成本、市场交易成本、企业发展战略等因素和条件的情况下，积极推动企业分蘖，这是再造传统优势企
业、老工业基地企业、资源消耗型城市的企业生存空间，提升企业竞争力的现实选择。
这既是产业集聚的要求，更是产业扩散和产业演进的新趋势。不要为了集聚而集聚，也不是非得要在原来这
些老工业基地、“飞地”、“孤岛”进行集聚，而是要再造生存空间，充分向大城市、中心城市集聚，形成更大
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否则，这些传统优势企业和存量资产，会因为巨大的信息成本，集聚负面效应，不能服务
于公司发展战略而丧失更大的发展机会。
四、企业分蘖与空间再造
企业分蘖的目的、途径就是要再造企业的生存空间和价值创造空间。如前所述，企业规模异地扩张和组织分
蘖，其动力机制在于可以降低企业在当地运行的成本，更好地实现规模经济与范围经济，分享中心城市的外部经
济效果和形成产业聚集效应。
企业分蘖不仅要在空间上重新布局业务和机构，再造企业生存空间，还要再造企业的价值空间。按照班瓦•
尼米托和贾格迪胥•谢兹的解释（注：参见：班瓦•尼米托、贾格迪胥•谢兹，再造企业价值空间，机械工业出
版社2003年版，第8页，15-23页。），企业客户价值空间包括3P：效用（Performance）、价格（Price）和个人
化（Personalization）。其中，效用价值有三个动力源，即质量、创新与量身打造；价格价值空间包括目标成本
和精益运营；个人化价值空间要求容易接近（顾客）、迅速回应和培养关系。
很显然，企业分蘖可以更接近顾客和市场，也能更好地和社区、顾客搞好关系，可以更好地创造企业效用价
值、价格价值和个人化（个性化）价值。对于分蘖后的企业来说，需要对企业的业务流程和内部资源需要重新组
合，对企业内部的机构分工、业务配置、资源再分配、物流和信息流在空间的重新安排，以及如何合理安排仓储
、运输等，利用信息网络技术加强企业分支机构之间的协调、沟通和交流，将产品以综合成本最低、综合效益最
高的配送方式最快地传递到消费者手中。
五、结论与政策含义
在知识经济时代，信息技术、网络技术给企业分蘖提供了重要的物质条件和支撑基础；企业面临环境的复杂
程度和环境的变动性，要求组织机构必须更加灵活性、扁平化、动态化和有机性，企业分蘖具有明显的优势。它
不仅更加灵活，而且能够极大地降低企业运行成本。这同时是企业分蘖具有很大发展空间的重要生产力条件。
因此，其理论含义在于：在企业分蘖的条件下，企业性质实际上有了新的解释。企业设立和机构设计不仅是
企业面临的管理费用和交易费用的比较，不仅是企业和市场运行成本的比较，而且是企业和政府的博弈与讨价还
价行为的比较。其政策含义在于：企业分蘖是传统优势企业、老工业基地企业和资源型企业组织变革的现实选择
和发展趋势；企业通过多渠道、多方式的分蘖，能够拓展生存空间和价值空间，提高竞争优势和竞争能力。
【参考文献】
王辑慈，等.创新的空间——企业集群与区域发展.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
陆国庆.衰退产业论.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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